护士姐姐抬起手在扬扬眼前晃了晃,“您好,10楼这边上电梯。”
回过神来的扬扬机械似的道了声谢,顿时感觉自己的双腿有千斤重。缓缓走向电梯的这十来米路,扬扬赶紧走出了一辈子的感觉。
若是寻常地生病了,爸爸妈妈怎么会瞒得这么严实?
扬扬站在电梯前,看着旁边的指示牌,心里一阵一阵地发虚。
10楼,是肿瘤内科……
后面接上来一个小伙子,见扬扬静静站在电梯门口,没有按上行电梯,很是奇怪。
但医院这种地方,有着什么情绪的人都不奇怪。
轻轻摇了摇头,小伙子按了电梯。电梯门开的时候,还不忘叫上发着呆的扬扬。扬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,然后按下楼层键。
此时电梯里只有扬扬一个人,仿佛还能隐隐约约闻到爸爸煮的汤。
一定是排骨玉米汤。
因为这个妈妈最喜欢喝的汤。
电梯终于在十楼停了下来,扬扬在电梯里犹豫着不敢迈出去。
“姑娘,你是上还是下啊?”
电梯外有人正在等,见开了门,里面的人竟不出来,也不知是上还是下,便开口询问了一句。
扬扬被这一句话拉回了思绪,抬头一看,显示的是十楼,“哦,我到了,谢谢。”
扬扬走到走廊边,看着左右两边的病房号。
1011在走廊尽头。
站在1011的门前,扬扬透过玻璃,看到了穿着病号服、面容憔悴的妈妈,还有坐在一旁吹着汤的爸爸。
妈妈一脸爱意地看着爸爸,突然想到扬扬还在家,“扬扬呢,你出门没把她吵醒吧?”
“没有,我动作轻,出门后我给她发了微信,也留了早餐,你放心吧。”
妈妈虚弱地点了点头,张嘴喝下了爸爸喂过来的汤。
“今天这排骨啊,特新鲜,菜市场的猪刚宰过来的。”
妈妈喝着,点着头,“确实新鲜。”
扬扬转身背靠着墙,静静地听着爸爸妈妈聊着天。
“老公,这件事千万别让扬扬知道,她现在正在准备毕业和工作的事,还是先别告诉她了。”
爸爸有些为难。
这件事,爸爸是倾向于告诉扬扬的,扬扬知道的话,一定会选择回来。他们两口子就扬扬这么一个女儿,心里是十分盼望扬扬能够回家发展的,这样能陪着他们夫妻二人的时间也多。
见爸爸面露难色,妈妈安抚似的拍了拍爸爸的手背,“我知道,你想孩子回来。但扬扬想到外面闯一闯,你就让她去吧,因为我回来了,以后她要是过得不好,我这怎么瞑目啊!”
“瞎说什么!”爸爸立马将妈妈的话打断,“医生说了,配合治疗还是有很大希望的,别说这种丧气话。咱们一家三口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爸爸说着,眼睛已经开始泛起了泪光。
妈妈轻轻地苦笑了一下,没有再接话。
扬扬蹲在门外,早已哭成了泪人。牙齿咬着拳头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走廊上人来人往的,过往的人并不少,有打水的,送早餐的,甚至是送花的,但谁都没有觉得扬扬此刻蹲在地上哭泣着有多突兀。
在医院里,最不缺的就是哭声和泪水。
没有敲门进去,扬扬怕一会爸爸出门碰见自己,蹲了一会就起身回家了。
回到家,扬扬走到餐桌前拿起早餐吃了起来。
全是扬扬爱吃的,此刻吃在嘴里,味同嚼蜡。泪水和着汤,咽进肚子里,像穿肠的毒药一样,侵蚀着扬扬最后一丝坚强。放下早餐,扬扬终于失声痛哭起来。
不知道就这样哭了有多久,扬扬双眼红肿着,这才惊觉自己不懂控制,若是爸爸回来看到自己这样,肯定是什么都知道了。
扬扬赶紧起身收拾了餐桌,然后到洗手间洗了个脸。
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哭得眼睛全肿了,赶紧拿起毛巾浸湿,敷起了眼睛。
做完这些,扬扬回到房间,突然对任何事情都失去了兴致,有人发信息、打电话过来扬扬甚至都不想看一眼。
呆呆坐在房间的沙发上,扬扬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些什么,眼泪一直在眼里打转,不停地暗示自己不能再哭。
眼看已经下午了,再过一个小时,爸爸就该下班了。
虽然不知道爸爸今天有没有去上班,但为了不让扬扬起疑,爸爸一定会准时回到家。
起身再到洗手间洗个脸,扬扬发现自己的眼睛好像更肿了!
没办法了,绝对不能让爸爸看见自己这个样子。
扬扬快步走回房间,拿起手机赶紧在附近订了间房,然后给爸爸发了个微信,“爸爸,小秋也回来了,我今晚去找她,明天再回来。”
发完信息,扬扬简单收拾了一下,背上包包就出了门。
扬扬前脚刚离开家,爸爸的车果然就回到了家门口。
虽然订好了房,但扬扬还是一个人在街上到处晃悠。
街上来来往往好多人,有说有笑,三两成群。
带着小孩的满是欢声笑语,被男生牵着手的女孩们羞涩地低着头,挽着手臂的姐妹俩蹦蹦跳跳。
真热闹啊!
仿佛走在不同的两个世界,扬扬此刻只觉得孤独。
果然,人们的悲喜是不相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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