奚娆喉头滚动,唇齿间又咸又涩。
“是……”
然而“我”这个字就像鱼刺卡在了喉咙深处一样,一时间,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鼎鼎见她沉默不语,伤心地闭上嘴,没有再问。
今日发生的事已经大大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,这会儿脑子还是混沌的,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阿湛已经发信号给他师父,让她过来帮忙一起寻找昶儿。
奚娆便决定先绕着公主府周围的街巷搜寻。
至少得搞清楚昶儿到底是怎么离开的,才能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寻。
终于,他们在一颗枯树下面,发现了一个贯穿前后的洞。
洞口被枯枝掩盖着,不伸手扒开,根本发现不了。
而且看洞口大小,刚好能容纳昶儿和敦敦通过。
“我天天照顾他,竟不知道他何时挖了这么一个洞!”阿湛自责地抬起手,想要给自己一巴掌,却被奚娆及时握住了手。
“不怪你,连我也没有想到昶儿会装睡。”
就算要自责,也该是她这个做母亲的,阿湛每天都要练功,总是趁着昶儿熟睡的时候才敢出去。
根本没想到,这孩子会偷偷瞒着他们去挖洞。
【娘亲,他就是我爹爹对吗?】
昶儿遗书里的第一句话,便捅破了奚娆的心。
【鼎鼎是我亲姐姐,我也早看出来了,因为她有几个地方长得既像我,也像娘亲。】
【她时常跟我提起他爹爹,有时候埋怨,有时候夸赞。】
【但我猜,爹爹以前肯定是做了很对不起娘亲的事情,所以娘亲才不肯认他,就连阿湛哥哥也很讨厌他。】
“娘,快看这里,敦敦的脚印!”阿湛突然惊喜的叫起来,他找到痕迹了。
奚娆立即背上鼎鼎,跟着这串足迹忐忑地往前逡巡。
【对不起,昶儿不是故意偷听娘亲和阿湛哥哥讲话的,你们想用他的血治好我的病,我懂,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。】
三里,奚娆沿途看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血迹,还有敦敦不知道是和人还是与动物搏斗的痕迹,险些肝肠寸断。
【可是我原本就该死了。】
【国师姨姨每次为我卜卦,都是死卦,你们以为我不知道,其实我都知道。】
五里,他们在地上发现了几颗墨绿色的萤石,那是昶儿经常戴在手腕上的。
阿湛还发现了一只鞋。
奚娆不需要仔细辨认,就能肯定,那是昶儿今日穿在脚上的,她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,整个人跌坐在地上,双眼已完全失去了焦距。
【娘亲,你不要伤心。就算昶儿不在了,还有阿湛哥哥和鼎鼎姐姐,他们会替我陪着你。】
【如果真用爹爹的命换了我的命,昶儿一定会内疚一辈子。】
【所以,别怪昶儿好不好?】
【拉钩钩,下辈子我还要做……】
笔迹到最后,已然模糊不清。
他人生第一次写这么多字,该有多难呢,不会的字只能画个圆圈代替,唯独“娘亲”两个字写的工工整整,到后来实在是写不动了,笔掉在纸上,落下一大块黑点。
握着这只潮湿的鞋,奚娆难过的像是快死去一样,剜心剔骨也不过如此。
错了,她真的错了,大错特错。
不该自以为是,一直把这件事瞒着昶儿。
更不该把昶儿从小教导如此善良敦厚,慈悲纯净。
倘若……
祁狅、皇帝还有那些士族,有一个算一个,统统都要给她的昶儿陪葬!
奚娆双眸赤红地站起来,神态已接近于半疯半癫。
她强硬地压下心里的绝望,转脸看向阿湛:“走,我们继续找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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