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菲在心中叹口气,推上轮椅缓缓拐了回去。
※※※
“事情没成功吗?”阴影中,一位男子坐在沙发中,看着对面的风青冷冷的说。
“这……是,张俊太倔强了,无论我怎么劝说,他都不肯答应……”风青满头大汗,断断续续地说,那个男子似乎给了他一种莫名其妙的压力。
“废物!”男子冷冷的哼了一声,“连这么点事情都办不好!”然后就见两个身形魁梧的壮汉从他背后站了出来,走向风青,一左一右把他夹着拖出了门。
“那一百万英镑你这辈子是别想了。”惊惶中风青听到男子在大门关上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不……不要!”
风青从床上猛的坐起来。紧闭的大门消失了,凶恶的壮汉没有了。他正坐在荷兰沃伦达姆一家旅馆的床上,什么嘛,原来只是一个梦而已啊!他稍稍松口气。
但是一想到张俊白天那态度,就让他再次紧张起来。如此下去,张俊腿废了,老板发怒了,一百万英镑长翅膀飞走了……梦是对现实生活中未来的预言呐。
“一百万英镑!一百万!一百万!一百万……”风青像一个虔诚的信徒,双手合什不断祷告着,也不管有没有哪位大神能够听见。
※※※
张俊发现自己无论如何睡不着觉,夜已深,但是他却还不能闭上双眼,因为一闭上眼睛就会让他想起很多过去的事情。
这样下去不行,明天早上起来会有黑眼圈,也会让苏菲担心的。必须想一个法子。
张俊双手撑着身体起床,披上外套,然后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屋外的院子里,接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他曾经在这里和科泽尔聊天晒太阳,也曾经让范佩西来找他借过CD。右边是科泽尔的公寓,再右边则是范佩西。后来三个人经常会聚在一起聊天。过去的一幕幕还历历在目,仿佛是昨天。但现在这两幢房子再次空了出来。科泽尔因为表现优秀,已经被招回了阿贾克斯一线队,自然不会再回到这个赛季两手空空的沃伦达姆。而范佩西租借期满后回到了费耶诺德,他和主教练范马韦克的关系还是那么差,但是因为在沃伦达姆的优异表现,又重新引起了阿森纳的兴趣,而费耶诺德也不想再留这个惹是生非的坏小子了。据说两家俱乐部的谈判重新开始了,而且进展的还比较顺利。
他们都找到了各自以后要走的路,自己呢?
张俊仰头看着群星璀璨的夜空。
拖着一条伤腿,等待五个多月的复出,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以前的状态。也许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,还能够重新站在球场上就已经很满足了,至于恢复到以前的状态那简直就是不切实际的奢望。看看现在的罗纳尔多,在皇马,每个赛季还能进将近三十个球,也挺快乐,挺满足的,这样也挺好啊。
真是这样的吗,张俊?
张俊仿佛看见苏菲就站在他面前,这样问他。
你心里绝对不是这样想的,对不对?
苏菲看着他,仿佛能够看透他的心。
不!不是这样的,你听我说,苏菲!我想踢球,想像以前那样踢球!但是,但是不管医学如何发达,我也知道我无法回到过去了,永远!你知道吗?做了手术的脚和以前的脚是不同的,我现在是两条不均衡的腿。你说,我还能像以前那样踢球吗?很多事情,不是光想想就能实现得了的。如果这就是我的命,我认了。
不是命!这不是命!你忘了吗?那个中医,他说可以完全治好你的脚,让你可以像受伤之前那样踢球。为什么不接受他的建议呢?张俊,你是在害怕什么吗?
我……
就算这样,你又有什么理由退缩呢?既然你选择了足球,并且想一直踢下去,为什么不想想巴乔,他不也是拖着一条半腿在坚持吗?
张俊一时无语了。是啊,自己到底是在害怕什么呢?现在的情况是,又一道选择题摆在了张俊面前,偌大的一张考卷上就只有这一道题,做对了满分,答错了零分。
是宁愿就这样下去,然后考虑复出后转职做一个只能射门的门前机器呢?还是接受挑战,重新成为过去的他,攻城拔寨,把对方的防守视为无物,成为那个球迷口中的“上帝”?
前一个选项没有什么风险,属于那种“即使赢不了,也不会输”的答案。而后一个则包含着相当大的风险,可一旦答对了将会有巨大的回报。
选哪一个?
张俊举棋不定。苏菲也不见了,似乎在这个关键时刻不想来打扰他。
“足球是一项充满智慧的运动。这其中就包括分析在场上何时保守,何时冒险……冒险就是需要承担很大风险的行为,但是一旦成功将会获得极大的利益……一直保守的比赛没有多大价值。在关键时刻采取冒险行动可能会决定比赛最终结果,胜与负各占一半,但是仍然有教练鼓励他的球员冒险,尤其在最危险的时候。为什么?因为这可以带来利益,同时也是对自身的一次超越:机会就在眼前,但你能否有胆量抓住它呢?”
这是邱素辉还在沃伦达姆做助理教练,在给张俊开小灶的时候对他讲的。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个呢?对现在的他有什么帮助吗?
冒险、保守、保守、冒险……这次的事情不正是冒险与保守的选择吗?那么自己现在是该冒险还是保守呢?
※※※
当张俊睁开眼睛是时,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,他眯着眼睛,伸手遮挡。这一觉睡得好香,连苏菲敲门的声音没有听见。
苏菲听见张俊卧室的门响了一声,张俊开门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。她慌忙上前拉住张俊,没想到反被张俊把手甩开了。
“这……”苏菲不明白为什么。
“别误会,苏菲。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太懦弱了,这段路我还是能够一个人走过去的。”说完,张俊撑着拐杖,一步一挪地走到了餐厅。而苏菲则一直小心翼翼地陪在张俊身旁,生怕他一不小心摔倒在的地。
张俊注意到了苏菲的心思,这让他感到一丝温暖。但是更多的则是对自己的不满,一个大男人竟还让一个女孩为自己担惊受怕的,实在是太没用了!
好不容易走到餐桌前,看着桌子上“看起来很美”的早餐,张俊皱了皱眉头,但他很快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。“真是辛苦你了,苏菲。每天一大早起来为我做早饭。”
“没什么啊!为你做饭也是我愿意的,这顿早餐还是我参考了很多食谱才做出来地呢!”苏菲笑道,在桌子对面拉开把椅子坐下来,正好可以看见张俊吃饭。
张俊用叉子叉起一块牛肉,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入口中,细细咀嚼着。苏菲则在一边紧张地注视着张俊的表情变化。“好吃吗?”看着张俊把肉咽下去,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“嗯……好吃!”
“真的?”
“不骗你!”
苏菲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实际上张俊的胃还在翻腾,牛肉烤得太焦了,吃起来苦得真想皱眉头,可是苏菲就在对面,只能强忍着。
“对了,苏菲。今天,嗯,带我去见那个医生吧。”张俊在低头切牛肉的时候对苏菲说。
苏菲愣住了,他竟会主动提起来?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见苏菲没有回答,张俊抬起头: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吃完饭我就带你去吧,去见他。”苏菲不知道为什么张俊一夜之间就想通了,但是他肯主动去找他,这是一个好消息。
※※※
风青有些惊讶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两个人,特别是表情还有些不自然的张俊。
真没想到他们竟会主动来找他,他还以为一百万泡汤了呢,原来众神还没有抛弃他啊!
尽管心中高兴,风青依然装作有些疑惑地看着张俊,他想听到张俊亲口同意,这样他才敢为张俊治疗,另外这也是一个胜利者的小小虚荣心。
张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:“我考虑过了,觉得自己应该冒点险。”
多余的话不用再说,风青已经知道张俊心中的决定。“好吧,那么请允许我先为你检查一下可以吗?”风青站了起来。
张俊乖乖地躺在床上,让风青为他检查。他现在已经豁出去了,把自己的未来统统交到这个医生手上。
经过一番详细的检查后,风青的眉头却越皱越紧。苏菲有些担心地看着风青的脸色变化,有一种不好的感觉。
风青检查完毕后对坐起来的张俊说:“你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。由于前期耽误了太多的时间,且反复折腾,左脚脚踝部分的组织被破坏得很严重。如果让它们自动愈合,恐怕不大容易。”
苏菲被吓了一跳:“风大哥的意思是张俊的左脚已经没有复原的可能了吗?”
风青没有回答。
张俊有些泄气,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吗……
“不,方法有。”风青抬头看着天花板说。他内心刚刚发生了一次激烈的争执。方法确实有,不过这样做的后果将是以张俊的未来做代价的,他的后半生……“虽然有些复杂,但不代表就无法医治。我有一整套术后恢复方案,可以治好你的左脚。不过……我必须事先说明,作为一个医生,我必须要让你知道这个方法你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。我能够保证你在此后七、八年内左脚脚踝如从前一样坚韧灵活,只要不受太大的伤。但是这之后的时间内,如果你坚持踢球的话,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。也许只是一般的因为脚踝承受不了而退出足坛,也许是从此都要和拐杖轮椅一起生活了。”风青表情严肃地看着张俊说。
苏菲倒吸一口冷气,和拐杖轮椅为伍?那不就等于残废了吗?
张俊也是默然无语。
风青看了一眼沉默的张俊,这确实很难选择,未来和现在。如果选择现在的风光,就必将拿未来做补偿。如果选择未来的舒适,则意味着放弃现在。
一时间屋内没了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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