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相瞒,我i此番过来,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纪思嬛忽然意识到,他在自己面前的自称,已然从“本王”变成了“我”。但此刻她并无心深究这个细节,只顺着对方的话问道:“何事?”
“皇兄已然离开秦王府,另寻住处。”
“哦?”纪思嬛扬眉,“却是为何?”
“因为他在监视我的同时,发觉我也在暗中监视着他。”段天璘垂眼看向面前噼啪作响的炭火,唇角一抹笑意在火光中明明灭灭,“对此,他似是极为恼火。明里暗中都冲我提过此事,却终究抓不到把柄,证明是我派人在监视他。故而一气之下,便索性找了个借口离去。”
的确。留宿在秦王府,的确方便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,却存在一个极大的弊端,那便是与此同时,也将自己的情形,全然地暴露在了对方的眼中。
并且,府邸是段天璘的,纵然段天玦是太子,身负皇命,大权在身,却到底身处于一个不熟悉的地方,自然处处占尽劣势。想来段天璘留在秦王府查探数日,不仅没有建树,反倒是自己的底牌被对方看了个一清二楚。一段时日后,便也渐渐明白了过来。
段天玦这一四两拨千斤的法子,倒是极为漂亮地转换了局势。二人分处二地,各自勾心斗角,反倒是更能施展开拳脚。
纪思嬛正细细捉摸着这其中的前因后果,却又听段天璘稍稍放沉了声音,道:“与皇兄有关的事,你和纪家都不要插手。”
纪思嬛微微皱眉,等着他的解释。
“皇兄这人,必要之时,为达目的将会不择手段。”段天璘眼中流露出一丝极淡的无奈,“言尽于此,我知道,你能明白。”
纪思嬛颔首。对于段天玦此人,她如何会不了解?两生两世的爱恨纠缠,又岂会有人比她更了解对方?
为了掩饰即将触及到的某些回忆,她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,道:“殿下这般,算是在保护我……和纪家么?”
段天璘也笑起来,却不置可否,只道:“不过如你所言。本王不愿失去一个堪称左膀右臂的贤内助。”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的自称又变成了“本王”。
纪思嬛敛眉一笑,这是最合适的答案。
顿了顿,她徐徐颔首道:“殿下之命,岂敢不从?”
毕竟是背人外人偷偷前来,段天璘小坐片刻后,眼见着雪势小了许多,便起身离开。
纪思嬛回到内室,举目盯着壁上挂着的画,兀自陷入沉思。
芝臻从外面进来,原本带着笑意正待说什么,目光触到自家小姐凝神敛眉的模样,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头,却生生地戛然而止。
她大抵可以猜得到对方此时此刻,正在思忖着些什么。在原地顿了顿步子,有旁的话想说,却终究没有说出口。只是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。
毕竟,对于那终将来临的事情,话说得再多,也抵不过实际行动来得有效。
退到回廊的檐下站定,她微微仰起头,看向那落雪纷飞的天际。
这是一个并不陌生的场景。
十多年前,便也是在这一个滴水成冰,大雪漫天的时候,她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她已然记不清自己父母的样貌如何了,只记得自己曾几何时,也是出身书香世家,拥有个不大,却完整而美满的家庭。
谁料,天有不测风云。一次外出途中,他们在山道上遇见了劫匪,年幼的她,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就那样死于锋利的砍刀下,血流成河,将银装素裹的雪地,都染成了刺目的红。
而就在她以为自己也会有这相同结局的时候,小姐出现了。
纪家家大业大,故而每逢外出,都携带者人数众多的护卫。那些护卫乃是家中豢养的,为的,便是保卫纪家人安全。
她恰好碰上了出门在外的纪老爷。而同车中同样的年幼的纪思嬛的一句话,也就此改变了她以后的人生。
“父亲,她一夕之间失去父母,怪可怜的。女儿周围正好缺个使唤的丫鬟,就把她收留进府中可好?”
从那以后,她便成了纪思嬛的贴身丫鬟。自家小姐性格素来温和平易,从不打骂她,相反若得了什么好东西,还时常同她一道分享。
往事伴随着雪花,一片一片地被唤醒。芝臻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,但随即,眼光又变得锐利起来。
自己得了小姐那么多的恩惠,如今小姐有难,她也到了该挺身而出,还报恩情的时候了。
这样想着,她一点一点地用力,握紧了袖中的拳。
一个决定,已经暗暗做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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